全美語教學的背後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前任園長 慧娟老師

 
日前三民向家長介紹公共電視去年所發表的記錄片:童話劇

場,這是一部探討關於台灣幼兒美語教學的真實記錄。並邀請

北市師兒童發展研究所所長林佩蓉教授,討論幼兒美語教學的

問題,討論中我們分享了許多觀點。因為有部份家長未能抽空

參加。所以,想在記實中再聊聊。

幼兒美語補習有如女人瘦身

最近婦女團體呼籲:衛生署能對不實誇大的瘦身減肥廣告加重

罰則。其實廣告不分大小,只要標榜能瘦身,哪怕是瀉藥是毒

藥,都可能有人會信會買。歸究其因,主要是因為多數人無法

抵擋「身材」所代表的表面意義與缺乏自信的內在焦慮,因此

成為商人可以創造不當利潤的機會。反觀幼兒學美語是如出一

轍,幼兒產品只要冠上提早學美語的名號,一套18萬也有人

買,一學期十幾二十萬的學費一點不稀奇。在過去的十年裡,

美語補習班如雨後春筍般,投入幼教的市場,把正規的、專業

的幼教園所逼得紛紛棄械投降-不教美語無法生存。這些問

題,如同白蘿蔔使用漂白劑、蝦仁和貢丸加硼砂、農夫不當使

用農藥,商家哪裡會不知道這些會有害消費者?他們一致的回

答都是:這樣賣相才會好,這樣消費者才會買!!更糟糕的

是,這些有害身體的物質,吃進身體裡常不是立即出現中毒的

症候,等到身體出現問題時,早已無法追溯其責任。教育的商

品更具有此一特色,因此商人才會趨之若騖,只要有錢誰都可

以開幼兒全美語補習班。家長好像覺得只要負擔得起,應該讓

幼兒學全美語。其實,就像電視裡的煙酒廣告一樣,不論是青

山綠水和威士忌、牛仔氣魄和香煙之間,本來都無直接相關,

那都是一種虛構的連結;學美語和孩子未來的幸福與否可能無

關,甚至可能有害,但是全美語學校的廣告:不要輸在起跑

點,卻可能會讓我們信以為真。

No Chinese 是一種對自我的禁錮

在美國的雙語學校,多半在是移民區,提供美語和其母語的同

等課程,也就是一半用美語上課,一半用其母語上課。在孩子

的生活環境中,可能是家人使用其原生母語,同儕中也有使用

其母語的同學;大環境則是美語的環境,所以其雙語的語言環

境是豐富的。而且在其雙語的環境中,並不限制兩種語言的同

時並用,且是相輔學習。但是,在臺灣因為美語的環境不足,

導致全美語學校發展出「No Chinese」的策略來強迫幼兒學習

美語,殊不知這對幼兒時期的心靈是一種折磨和禁錮的做法。

所有的父母都知道:哭是嬰兒的語言。哭是一種最簡單的強烈

表達,卻也是自我的第一個展現。當他學會說話,幼兒開始能

慢慢將複雜的內在的感受、想法與外界交流,母語是最早也最

重要的自我呈現工具。如果為了學習第二外語,而把母語關閉

起來,這是很不合人性和常理的做法。因為希望第二外與以母

語方式來學習,需要的是類母語環境(週圍的多數人都使用共同

語言)而不是禁母語環境。在臺灣的全美語教室只有老師是美語

示範者,為了仿母語環境而要求孩子只能使用美語交談,問題

是孩子之間缺乏足夠的美語能力,彼此練習與模仿有限;但是

這對較內向和缺乏多語天份的幼兒來說,這簡直是精神虐待一

般。我們忍心讓孩子成為全美語教室裡的自閉兒嗎?

學英文和學中文的策略不同

對學美語的焦慮其實是家長過去經驗的反饋,那來自我們這一

代在英文學習上的挫折經驗。尤其,當家長對自己現在的工作

或成就歸究於英文的好壞時,越容易產生焦慮,加上教育部將

英文課提前到小學,更可能讓家長覺得提前學習是必要的。其

實,母語的學習是幼兒期最重要的語言發展,而且中文是全世

界最難的語言,中文在文字的結構、語意和語用上,其複雜度

堪稱一絕。我們都知道在國外長大的華裔子女,一旦在幼兒期

未能學認中文,長大以後充其量只能聽說中文,無法閱讀中

文。甚至,如果他在幼兒時期在家父母沒有說中文,孩子長大

後根本就拒絕說中文甚至中國文化。其主要原因是:中文是方

塊文字,是視覺型的文字,語音和字型之間,沒有直接相關。

所以,學習中文時不能只用耳朵和嘴巴。而英文卻是一種拼音

文字,可以從聽說學起,會聽會說以後,再學拼寫並不難。因

此先學英文的孩子,說中文不難但會覺得讀中文字很難,因為

中文的同音異字太多。先學中文的孩子,會覺得閱讀英文不

難,說英文卻比較難。這是因為兩種語言的特質不同。問題

是,要能說英文只要有需求、有環境就能進步,但是要能讀中

文可不是有環境就容易做到。況且,如公視記錄片所發現的:

全美語的外籍教師多是非幼教背景,甚至非教師背景,而且工

作穩定性極差,如何能對幼兒的語言學習提供專業水準的服

務?聰明的家長應該看清巨幅廣告背後的不實在。

未來將是中國人和中文的天下

在台灣,除非您的孩子能從小到大都在全美語的環境,否則幼

兒期學的美語程度,通常不能持續;但如果您的孩子能從小到

大都在全美語的環境,他的中文怎麼可能學好?臺灣是目前繁

體中文最好的學習環境,而我們卻要讓孩子在這種環境下No

Chinese學全美語?中國大陸已然是一條睡醒的龍,美國布希

政府已經開始鼓勵增設美國各級學校的華文課程。在未來的二

十年裡將是中英雙聲帶的天下,不再是獨尊美語的時代了。這

兩年的基測普遍發現國高中學生的作文能力低落,這可能與電

腦普及和全美語教學有關。所以,在擔心我們孩子的美語能力

之餘,能不擔心孩子的中文能力嗎?

學美語是一件單純的事,如果幼兒在自然的情境中,有機會接

觸美語,對美語產生好感和興趣,那是再好不過的事。但是,

如果學美語卻讓孩子討厭美語,而且影響母語的學習,若再因

為內向缺乏語言天份而自信心受創,可能一點都不值得。